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秃 子 和 狼
梁立伟
说有这么一个秃子,处了一个对象名叫阿丽玛,阿丽玛和秃子处了一段时间之后,发现秃子阴损曲坏,说啥也不跟秃子处了,后来阿丽玛和巴特搞了。秃子都三十好几岁了,也没人给媳妇,眼瞅着曾经和自己相恋的阿丽玛和巴特恩恩爱爱的过日子,秃子也是着急,有时候还想过坏主意,当他看到就连那些有胳膊有腿不秃不瞎的好小伙子,都说不上媳妇,感觉着,自己这一个秃子,又穷,说不上媳妇也挺正常,可是秃子不死心,总是有那么点儿想法。
这一天屯子里来了个老喇嘛,大伙都说这个老喇嘛厉害,算啥算的准,大伙你来我往的,都找老喇嘛给算算命。大伙都去算,秃子也想去,可是人家请老喇嘛算命,不是给点儿钱,就是给点儿奶豆腐,给点儿炒米或是肉啊酒啊啥的,有的还给牛给羊。秃子连自己都吃不上喝不上,实在是没啥送的,他就跟在别人的后面,别人算命说话唠嗑的时候他就陪个笑脸儿,哼哼哈哈的给人家打个帮腔,递个下声啥的,这样看热闹混时间等机会。忙了一天了,老喇嘛也有点儿累了,算命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,这时秃子凑了上来,冲着老喇嘛又陪个笑脸,老喇嘛早就看到了秃子转来转去的,对他也没啥好印象,从秃子的眼神和举动,他对秃子的心思,那太清楚了。这时就听秃子说,刚才人多,我没敢说,这回人少了,麻烦你老给我算算,看看我有没有说媳妇的命。老喇嘛本来就累了,但看着秃子这可怜的样子,也不好拒绝他,就定睛的看着秃子,秃子也在看着老喇嘛,老喇嘛这一迟疑,似乎给了秃子传递了一个信号,老喇嘛其实很为难,他看着看着,不由的长长的嗨了一声,心想,咋说呢,他看着秃子穿的蓝衣服,心里有了主意,就一板一眼地说,你呀,还真有说媳妇的命,就是你这个蓝衣服不行,等你啥时候穿上狼皮做的衣服,你就能说上媳妇啦。老喇嘛说出了这句话,秃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他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涨得红红的,正想再问,就见老喇嘛连连摆手,啥也不说,忙着收拾东西走人了。
秃子听老喇嘛说自己有说媳妇的命,着了魔似的,生怕别人不知道,见人就说,没几天功夫,屯子里的十几户人家就都知道了。秃子有个好朋友,是个猎手,为人仗义,也是因为穷,没人给媳妇,这几年猎手和北山的一个白脸狼结了仇,白脸狼伤了猎手的老父亲,猎手得着空儿了就上山码踪,想找白脸狼的后账。有一天猎手在山上发现了一个母狼的踪迹,他知道这不是白脸狼,也就不怎么用心,有一搭无一搭的在狼脚印后面跟着,心里想反正也是回家的顺道,可是走着走着,猎手发现老远处有一个大母狼叼着一只兔子,一下子就钻到粮食窖里去了。过去蒙古人在山上种粮食,秋天打完粮食不往家里拉,就在山上挖个粮食窖,两米来深的大坑,把粮食窖起来,啥时候需要粮食,就到山上的窖里去取,等把粮食取没了,就剩下一个空窖。猎手在山上看着,眼瞅着大母狼从窖里钻出来跑了,猎手悄悄的来到粮食窖口,往里一看,只见四只小狼,猫那么大,正瞪眼儿瞪眼儿的往上瞅呢。猎手回家后,把发现狼崽子的事儿和秃子说了,秃子正为没有狼皮做衣服的事儿着急呢,听猎手这么一说,狼崽子,四个,猫那么大,在山上的粮食窖里,秃子高兴了,说,猎手,你够意思,你也没老婆,等有了狼皮,你也做一个狼皮衣服,也说个老婆。猎手说,老喇嘛给你算了,你命好,你穿狼皮衣服,能说上媳妇;老喇嘛也没给我算,我就是穿上了老虎皮,也不一定能说上媳妇!再说了,我要是穿上狼皮的衣服,狼味一出来,我还没等上山呢,那白脸狼早就跑了,咋给我爹报仇哇?秃子寻思,四个狼崽子,小了点儿,要是做一个狼皮衣服,怕是不够;秃子想,狼崽子得养一段时间,可又一想,这都农历四月了,到了五月,过完五月节,狼崽子就出窝了,秃子想这不行,得想个法子。过了些日子,秃子就上山观察,老远的看到大母狼进进出出的,往粮食窖里叼小动物,秃子看着看着,就想出了一条毒计。这一天,秃子看大母狼刚从粮食窖出来找食去了,他就急匆匆的来到粮食窖前,一看四外没人,他忽的一下就跳进了粮食窖,四个狼崽子一看是来了外人,本能的在窖里四下逃命,凶狠的秃子怕大狼赶回来麻烦多,就拼命的在窖里抓狼崽子,抓住一个,就紧紧的摁在地上,然后薅出别在蓝衣服上的大针,像鸡叨米似的猛刺狼崽子的眼睛,随着嗷嗷的一声声的惨叫,一股股的液体从小狼的眼睛中流出来,小狼的眼珠马上就憋下去了;就这样,秃子狠命的用大针刺瞎了四只小狼的眼睛,把它们都放在窖里,任凭秃子踢它们踹它们,小狼们也不知躲,只是惨叫乱闯,秃子确认小狼的眼睛都瞎了之后,匆匆的跳出粮食窖,他没回自己的屯子,径直着就朝北山后营子的巴特家走去。
大母狼在回来的路上,听到了小狼的惨叫声,知道出事儿了,母狼到了窖门往里一看,四个小狼都蹲在窖门底下,呜呜的哭嚎,眼睛都在流血,大母狼嗷的一声就跳了起来,狼脑袋像拨浪鼓似的,来回转了几圈,往地上反复的瞅过之后,发现了地上的脚印子,就一边拼命的嚎叫着,一边没命地顺着脚印子追呀,大母狼眼睛都红了,它跑得嘴里直冒白沫子。大母狼跑了半天,发现脚印子进了北山营子北的一个牧铺了,这个牧铺就是巴特家。从此,大母狼就在心中与巴特的牧铺结下了仇。大母狼转悠了半天,也没发现可报负的,它心疼小狼,就又转回来了,它看到四只小狼眼都瞎了,啥也看不着了,大母狼的心啊,别说多难受了,它一面呜呜的哭,一面伤心的流泪,它的恨,透过眼神,就像箭一样射出来。四只小狼嗷嗷的叫,大母狼受不了,大母狼跳出窖坑,到山上四处给四只小狼寻找食物,叼完食物之后,就站在北山的山顶上,伸出脖子,嘴巴子朝天,冲着北山牧铺的方向,一天一天的,嗷————的哭嚎。大母狼哭嚎了几天之后,有人发现,山上又多出了好几只狼,有大的,也有小的,这些狼跟着大母狼来到粮食窖前,当看到四只小狼之后,四只小狼在窖底下嚎,这一帮狼就在窖上头嚎。
这些狼嚎了几天之后,有一天阿丽玛正在院子里干活,突然看到院子里的鸡没命的跑,抬头一看,天上有四五个大秃鹰,正往北慢慢地飞,阿丽玛知道,这是狼来了,她背起猎枪,骑上马就往北山上跑,老远的就看见几个黑点子围着羊群转,突然,阿丽玛眼瞅着这几个黑点子就朝着巴特奔去,阿丽玛知道事儿不好,举起猎枪朝天就是一枪,等阿丽玛到巴特跟前儿时,巴特已经断气儿了,这帮狼一个羊也没伤,径直的都跑向北山,北山的山顶上,坐着头白脸狼,正默默地望着这边。阿丽玛连夜骑马赶回南营子,把巴特的死讯告诉给自己的老爸塔勒贝,塔勒贝招呼着猎手和秃子,第二天又返回阿丽玛的牧铺,由猎手和秃子赶着勒勒车,拉着巴特的尸体,径直的往北走,勒勒车在山上颠颠哒哒的走了三十多里路,才把巴特从车上颠哒下来,秃子眯着狡黠的眼睛,狠命的用斧子把巴特的胳膊腿和身子骨都砍成了一段儿一段儿的,都摆在山上,然后赶着勒勒车往回走,和塔勒贝住在牧铺。过了两天,秃子和猎手又来到山上,一看巴特的胳膊腿还在那摆着,猎手就在这一段儿一段儿的肉轱辘上抹上了厚厚的黄油,又摆在山上,然后冲着巴特的尸首磕了三个头,又赶着车回来了。又过几天,两个人又来到山上,一看巴特的胳膊腿尸首都没了,这才放了心。
秃子用大针扎瞎小狼眼睛的事儿,不敢和人说,自己做了缺德事,又惹了这么大的祸,自己心里也发虚,这么大个小屯子,没几天功夫,七猜八传的,全屯子的人都知道是秃子干的损事,塔勒贝一面吸着烟,一面发出歪————的叹息,大伙都说,秃子狠瞎子愣,早早晚晚遭报应。秃子见大伙在屯子里都不用好眼珠子瞅他,他就躲事儿,他心里还是老想着狼皮。秃子把巴特送上了西天,自己心里影约的也感到,可能朝老喇嘛说的那句话又走进了一步。
秃子没事儿了,就往山上溜,他发现山上的狼多了,这些狼叼着小动物,都送到粮食窖里,有这些狼护着四只小狼,小狼长的很快,这却引起了秃子的不安,就是怕日后抓这四只狼时不好下手,秃子想到这里,又生一条毒计,他把山上狼多起来的事儿告诉了猎手,想通过猎手,消灭山上这些大狼,秃子和猎手说,那天阿丽玛跟我说了,她看见白脸狼回来了,跟这些狼一起叼食儿喂狼崽子,你报仇的时候到了,猎手一听,果真兴起,把猎枪装上药就在山上守着,可是守了好几天也没发现白脸狼。秃子开始设计的是,猎手就是打猎的,在山上看着狼了,枪也够着了,那就打呗,备不住哪一枪把狼打臊了,这些狼还有可能和猎手有点儿新故事。可是猎手偏偏有自己的主意,别的狼不打,专打白脸狼。猎手端个枪在山上,大风这么一刮把枪筒子里浓浓的枪药味刮的老远,狼们早都闻到了,都离得远远的,叼着小动物也不敢过来。按往常,小狼到了五月节,就出窝了,可是这窝狼,都瞎了,眼睛看不着,在粮食窖里跳不出去,到了八月节,这四条狼的毛都青了,和大狼一样了。
有几天的时间,大狼也不给这四条狼送食物,这四条狼都饿坏了,秃子想,机会到了,有猎手在山上守着,大狼不敢来,这四个小狼又饿了几天了,八成快饿死了,这正是我下手的好时机,秃子打定了主意,就带着刀子,带着陶勒巴棍儿,大模大样地来到粮食窖口,窖下的四条大狼别看眼睛瞎,可是耳朵鼻子都好使,饿了好几天了,也是没有多大力气了,可是它们一听上面的动静,一听脚步声,知道是刺瞎它们眼睛的那个坏种来了,哥四个呜哇的小声说了几句话,然后就都趴在窖里,谁也不吱声,秃子走到窖口,一看这四条狼都长这么大了,心中这个高兴,他忙着往四周一瞅没动静,生怕来人来狼把他的好事儿搅了,他又像上次那样,忽的一下子就往窖里跳,趴在窖里的四条狼,早就闻出了秃子的气味,就在秃子往下跳、脚还没落地儿这功夫,四条大狼同时蹿起来都朝着声源的方向扑去,四条大狼的嘴碰上了秃子就拼命的咬,有咬胳膊咬腿的,有咬肚子和脖子的,咬住了就拼命的撕巴,秃子还没等反应过来,脑袋就叫狼给咬下来了,四头狼各分一块,咬,啃,吞;秃子的脑瓜皮和肋条上的肉,都让狼啃去了,狼啃累了,就歇着,歇够了还啃,嚼,四头大狼一面嚼一面哼哼,也不知是哭哇还是乐,反正是都没有眼泪了。
猎手在山上守了好几天,连白脸狼的狼毛也没看见,心想,得回去了,秃子和我约好了,明天上粮食窖收拾四个狼崽子。猎手收拾起猎枪正往家走,半路上眼瞅着老远的地方有一个大狼奔向粮食窖,猎手也不管,到了屯子了,猎手看见几个小光棍儿正在说话,刚走到跟前儿,突然秃子的兄弟上前猛的抓住猎手的衣领子,瞪着眼睛说,你他吗也不仗义啊!你没老婆你也不能这么整啊?猎手让这二秃子给问蒙了,又一个小光棍子上前说,你给秃子出主意,你拿枪给秃子看着大狼,你让秃子用针扎瞎小狼的眼睛;你又给秃子出主意,让秃子上巴特家,让母狼以为是巴特干的坏事,让母狼把巴特咬死了,你也太损了点儿了吧?猎手一听,嗷的一声问道,谁说的?谁说的?二秃子大喊,我哥说的!我哥早都告诉我了,你还答应上山给我哥打外围,让我哥去扒狼皮,可你在山上见着狼一枪不放,你把大狼放回来把我哥给咬死了,你他妈还是人吗?!猎手听说秃子死了,马上说,没的事!秃子约我今天回来,明天上粮食窖,他咋能死呢?!又一个小光棍儿上来问,你还装啥呀?放屁!猎手气的受不了,眼睛瞪得鸡蛋似的,枪冲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光棍子,举枪就打,那小光棍子也机灵,用手就那么一拨拉,当——的一声,枪筒子一歪,枪砂和火药噗的一声撞在墙上。几个小光棍儿看枪没子弹了,上前撕撕扒扒的抓住猎手,生说是猎手害死了秃子,扭着猎手的胳膊非要上粮食窖,想让猎手在粮食窖前看看自己的罪证。几个人吵吵八喊的还没等到粮食窖,就看到粮食窖前站着两个人,细眼一看,一个是塔勒贝,一个是塔勒贝的女儿阿丽玛,这爷儿两个正互相搀扶着站在粮食窖口,默默的注视着窖底下这四只可怜的大狼,塔勒贝见几个小光棍子蛮横的抓住猎手的样子,轻轻的摆摆手说,松手松手,之后又指了指窖底说,这个粮食窖就是我家的窖,挖这个窖的时候秃子也来了,老喇嘛临走的那天晚上,见了我一面,老喇嘛算到了,秃子早晚会有这么一天。塔勒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接着说,早晚会有这么一天,还是早了比晚了好哇,早了的话,得少祸祸多少生灵啊。塔勒贝说到这儿,突然转过头来望着这伙人说,你们抓猎手干啥?他是多好的人啊!这都是秃子造的孽。塔勒贝接着说,秃子送走巴特那天晚上,他把他自己做的好事都和阿丽玛说了,他说他要穿着老喇嘛亲眼看过的蓝衣服,来扒这四条狼的狼皮.塔勒贝指了指窖底下让狼给撕碎的秃子穿过的蓝衣服的布条子,接着说,秃子要穿上狼皮衣服,来取阿丽玛。秃子扎瞎了这四条狼的狼眼,最后又让这四条狼给吃喽,这真是报应啊!二秃子和这几个小光棍子,都愣愣的站在粮食窖前,出神的望着塔勒贝和粮食窖中的白脑瓜骨,他们当初信了秃子的话,还以为是猎手在耍手段害人。他们哪里知道,他们是冤枉了猎手,而真正耍手段的人,早已经在这里归天了。塔勒贝望着这几个小光棍儿,对猎手说,人这一生,受冤枉是常事儿,好人不受冤枉,那赖人咋活呀?但话还得说回来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总想算计别人,看见了吧,塔勒贝说着,指着粮食窖里秃子的脑瓜骨又说,看到了吧?坏人坏己呀。
 
(梁贺口述,梁立伟整理)
 
(本文:5186字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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